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循此苦旅,以抵繁星


人生,总仿佛一场漫无边际的逆旅,而我们皆是行色匆匆的过客。命运那双无形的手,深深浅浅地推搡着我们前行。有些际遇,如同宿命的回音,总在我们生命的某个路口徘徊不去。若总是畏缩不前,它便会化作一道无形的坎,终年累月地羁绊着我们的步履。

念念不忘的,是那句“循此苦旅,以抵繁星”。它仿佛一道微光,映照着最近的旅程——我参加了恩施市少先队辅导员技能大赛。

那星辰,曾近在咫尺

犹记得去年此时,炎夏正炽。我独自一人埋首备战,竟在赛场上摘得榜眼。那份荣耀,如同盛夏骄阳烘烤过的麦浪,饱满鼓胀地撑起了全部自信。于是今年,心之所向只有一个:卷土重来,问鼎魁首!

然而,雄心壮志却总被现实的琐屑淹没。琐碎的工作、疲惫的周末,像是温柔的泥沼,将我“早些复习”的念头缓缓吞噬。直至报名之后,才仓皇惊醒。杨总发的资料打印出来堆积如山,一个公文包竟无法容下。硬着头皮,我用一周时间囫囵吞枣般通读所有文件,夜灯下的笔尖不停在笔记本上沙沙行走,记下密密麻麻的要点。背书的日子是苦涩的,尤其当四个毕业班的历史课压肩而来,一天八节课的行程密密麻麻。望着孩子们埋首苦读的背影,我常常在讲台上一同背诵资料。有时太过忘情,我的声音竟盖过了他们。忽然静寂中,几十双晶亮的眸子齐刷刷地抬起看我,带着困惑,旋即又了然地、微笑着低下头继续与手中的书本角力。阳光穿过窗户,将细微的尘埃照得清晰可见,那瞬间的空气里流动着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与支持,既让人心头熨帖,又悄悄在日后成为记忆时噙着泪花的笑点。

微光里,有爱同行

周末的房门紧闭,成了囚禁自己备考的牢笼。伏案疾书,反复咀嚼历年试题,试图从蛛丝马迹中捕捉成功的密码。深夜伏案时,疲惫总会拽着思绪飘远:若当年高考时能有此等决心和辛劳,那遥不可及的象牙塔顶端,是否也会有一缕微光为我照亮?

煎熬与期待拉扯中,比赛的日子终是来了。出发前的那个周五傍晚,我倚在教室门口,轻轻告诉这群即将迎来中考的孩子们:“下周一,老师要上‘战场’了。你们在学校乖一点,好好复习,别让我牵挂。”“周老师加油!”“周老师一定拿冠军!”“周老师最棒了!”七嘴八舌的声音像温热的浪花涌过来,那些纯真的、不掺一丝杂质的鼓励和祝愿,让心湖霎时潮水漫溢。

赛场上风云激荡,结局却似一个玩笑的轮回:又是第二。那个曾被我视作踏脚石的亚军,如今再度成了终点。失落如冰冷的潮水,瞬间没顶。无力感沉沉压来,挤压着每一寸空间:我分明挤出所有缝隙中的时间复习;分明让数个周末滴落在伏案的汗水里;分明感觉状态已臻极境——为何,仍是这宿命般的第二?

杨总辅温暖的手掌及时落在我肩上,那关切的目光融化了些许冰凉。冷静过后,沉痛地剖开失败的因由:天时不合,准备仓促,难以匹敌他人经月之功;地利无凭,闭门造车,未能深研竞赛机巧;人和未聚,孤军奋战,缺了背后推臂的支撑。犹记活动课设计环节的孤掌难鸣,那时便深切懂得,单打独斗的微光,终难抵众志成城的烈焰。

然而,寒夜里自有微焰相照。谭嬢嬢、丹姐、泖泖寸步不离的守候,每一瓶水,每一次整理资料,每一个眼神都在传递着无言的力量;华姐、力姐在归时夜幕下守候的身影,那份火急火燎的分析构思,字字句句沉甸甸;冯叔叔不期然的探访,一个宽厚的手势胜过千言万语。最是华姐赛前温柔在耳边的细语:“妹儿,莫给自己太大压力,你已经够好了。冠军锦上添花固然好,银牌本身亦璀璨如珠。放开去!”没有咄咄逼人的指令,这浸透理解与疼惜的话语,暖得让人鼻头发酸。那一刻,才更真切地嗅到属于舞阳的那份脉脉温存。

繁星,终落于心

带着复杂的倦意回到课堂,热浪裹着不安一并袭来。我买来奶茶分给孩子们,目光扫过一张张写满关切的稚嫩脸庞,声音轻颤:“我有一个好消息,一个坏消息……”“坏消息!”孩子们异口同声。当我说出那个“又未夺冠”的答案时,话音未落,暖流已淹没了整个教室:“周老师没关系!第二也很牛!”“周老师你就是我们心中的第一!”“周老师最厉害啦!”那一刻,心中的冰墙哗然倾圮。

忍不住与他们分享起这段跌宕的心路,那些争分夺秒的背书记忆,那些与孩子们背对背奋战的时光。讲台下的孩子们安静异常,女孩们的眼眸早已洇湿成了朦胧的湖泊,悄悄垂下的眼帘遮掩不住滚落的珠泪;男孩们平日嬉笑的嘴角也紧紧抿住,眼神牢牢焊在我身上,那紧锁的眉头是无声的心疼。那一刻,心灵同频的震颤无需言表——我们懂得彼此的坚韧与不易。

夜幕低垂,离开校园的步履依然沉重。冷不丁又有身影靠近,低低的童音如微风拂过:“周老师……”是孩子们,竟还在校门外悄悄等待,只为再次送上那份最纯净的安慰与赞美。夜色浓稠,晚风微凉,心间却仿佛燃起无数暖黄的灯火。原来师生之间爱的星轨,已然画成圆满的光环。那光芒,比任何一座冰冷的奖杯更为沉甸、恒久、明亮、足以温慰余生。

那最亮的星,是旅途本身

翌日清晨踏入校门,正迎上值日的冯校长、谭校长暖阳般的笑容。我的失落显然未能逃脱他们洞悉的眼睛。冯叔叔慈和地望进我躲闪的双眸:“我跟你讲一个故事,唐僧师徒历经八十一难西天取经,你说他们最大的收获是什么?”我讷讷答道:“取到真经?”“错了,”他轻轻摇头,目光沉静如镜面深海,“第一次取回的并非真经。最大的珍宝,是他们一路走来被九九八十一难磨砺过的筋脉骨血——是成长本身,而非那最终捧回的经书。记住,孩子,最珍贵的光芒,始终在你跋涉过的路上。” 故事的最后一个字音落下,积蓄的泪水猝不及防地决堤。心弦铿然一震,长久缠绕的失落、不甘与执念,瞬间灰飞烟灭。头顶的天光从未如此清澈透明,原来苦苦追寻的终点星光,早已在我疲惫跋涉的沟壑与并肩同行的灯火中,碎落成满目璀璨银河。